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關燈
分開,也就是說,不和藤井家結婚的話,他們就不再資助我的學費。我讀的那所學校學費高昂,而我又沒有足夠的能力去申請獎學金。我當時可恨我的父母了,甚至於想要斷掉同他們的關系。但是,如你所見,我是個狠心的人,我選擇了父母的資助,選擇了所謂的前途。我和我愛的人分開,和藤井秀一見面,訂婚,結婚。

“既然不能選擇自己所愛,那麽結不結婚,和誰結婚都變得無關緊要起來,和大多數人一樣,隨波逐流就好——我是這麽以為的。我扮演著妻子的角色,秀一扮演著丈夫的角色,從外面來看,我們是一對模範的恩愛的夫妻。甚至於兩方家長也十分滿意。但是我和他都心知肚明,我們離心離德,從來沒有把對方當作伴侶來看。家庭,對於我和他來說,只是變相的職場罷了。互相扮演夫妻的角色,也是為了我和他可以在社會和家族中正常地社交。漸漸的,我意識到了我錯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因為我根本受不了現在的生活。我恨當時自己那隨波逐流的幼稚想法。

“你也猜得到,既然做了妻子,自然而然會被要求成為母親。本來我是對這種事情感到恐懼的,我這樣不合格的妻子,怎麽可能做好母親。只不過後來碰巧有了,所以碰巧覺得,啊,自己或許也可以吧。我和他開始準備一切用度,嬰兒床,小孩的衣服,教育的書籍……他甚至一反往常的冷漠,熱情地把自己的書房騰出來作為孩子的房間。在這個小小的胎兒的聯系下,我和他終於走近了那麽一點點。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總算開始明白了,原來夫妻也可以如此這般和諧親密的。

“後來,你也想象一下吧。寶寶去了天國之後,我和他的關系,甚至比從前還要惡劣。更勿論,我被醫生告知,再次生育的可能性極小,讓我節哀。節哀,確實該節哀。不過,是為另一件事哀傷。藤井秀一,他對我的態度一下就反轉了,就好像我是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至少人不會對陌生人產生厭倦。不僅如此,藤井家也……唉,我都懷疑藤井家已經在幫秀一物色下一任妻子了。畢竟我所失去的就是沒用的女性的唯一價值。”

不對,藤井太太說的不對。雖然我知道她的語氣是在自嘲,可是我也忍不住反駁了她:“價值不是別人賦予你的。自己從心裏所認同的,才是你應該去追求的,自己的價值。”

“那麽很早以前,這種價值就已經被我拋棄了呢。因為在愛情和面包中,我選擇了面包啊。”藤井太太這樣回答了我。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而藤井太太只是爽朗地笑了,說:“開個玩笑啦。我都結婚好幾年了,難道還適應不了現在的生活嗎。再說,做一位衣食無憂的夫人有什麽不好的。換個看法,不就是把工作地點移到了家裏嗎?不就是不太受上司喜歡嗎?這麽一想,‘工作’還是很輕松的嘛。”

“餵,想什麽呢?不會被我說中了吧?”張丹越的聲音把我從思考中拉出來,他疑惑而擔心地看著我。

“說中個鬼!你今天怎麽嘴這麽毒。不可能,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就是提一個構想而已,不要那麽激動嘛。”

“構想也不行!”我生氣地反駁道。

雖然那天我和張丹越分歧很大,但就在不久以後發生的事實證明,張丹越的嘴真的開過光。

作者有話說:

欺く:(他動詞)欺騙

13、待ち望む

◎京都◎

二〇一三年九月四日,星期三。

我百無聊賴地在打工的洋食店裏清點著庫存,一邊洩氣地想:我已經四天沒有見到藤井太太了。

周末是見不到藤井太太的,她要去料理教室授課。前天周一的時候,一位打工的妹妹臨時請了假,店裏人手不足,我只好來幫老板的忙。昨天周二的時候,又恰逢我的一位華人朋友的生日會。所以,我已經一連四天沒有見到藤井太太了。

畢竟是洋食店,只賣主食,不賣下午茶,所以下午的店裏沒什麽人,我和另外一位打工的男生也就百無聊賴地守在這除了吧臺只有五桌的小餐廳裏。多虧今天如此悠閑,給了我稍微走神的機會。在做完一切準備工作後,我就呆呆地站在收銀臺前,一動不動地盯著臺上的菜單雲游天外。

我看到了這個季度的新品被大大地印在了菜單一旁的宣傳單上,是炸牛排咖喱和牛油果沙拉,兩件新品同時註文的顧客會獲得一份杏仁豆腐的甜品。或許是因為天太熱吧,我發現牛油果沙拉的銷量好像比牛排咖喱的更好一點。不過在我看來,本來炎熱的天就容易敗人胃口,吃了沙拉或冷面一類的冷食豈不是更加沒有食欲。天氣越熱就越要多吃又辣又燙的食物,比如火鍋呀,熱騰騰的咖喱飯什麽的,痛快地出一身汗才叫爽快。想到火鍋,我算了算日子,已經大概一個多月沒吃了。特意去川菜館吃的話又太貴,自己一個人在家下鍋的話又根本吃不完,只能靠天時地利人和約滿幾位剛好有空的朋友,大家一起準備食材,輪流在自家搭夥。

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有約藤井太太吃過火鍋。不不,她平時吃的那麽清淡,或許不會接受這種辛辣刺激的料理吧。下次見面了問問她吧。不,明天大概就可以見著。畢竟昨天下午的時候,藤井太太還發郵件問我今天有沒有空呢。偏偏周三的今天我得在店裏從早上十點待到晚上六點,這讓我突然有點後悔暑假的時候告訴店長自己要多打一天工了。

不過想到了藤井太太,我就輕輕嘆了口氣,又皺緊了眉頭。

自從上次去奈良之後,藤井太太再也沒露出過那種脆弱而受傷的神情,就好像那時找我吐露的不是她一樣。我在之後也很多次想要旁敲側擊多問問,都被巧妙地擋開了。她大概是不想別人觸及此處吧,那時會對我傾吐也不過是個意外——至少我是這麽想的。婚姻,孩子。困擾藤井太太的大概就是那個意外失去的小生命吧。但是,孩子在婚姻中真的很重要嗎?我不是指完全不需要,但是真的重要到,不能生育所以要拋棄甚至惡意對待自己的伴侶嗎?我想應該不至於。如果我是藤井太太的丈夫,我肯定會竭盡全力安慰她,保護她,告訴她這並不是什麽天塌了的大事,而不是……

算了,我想這些也沒有用,從各種意義來說,我都不可能是藤井太太的丈夫。

不過話說回來,我是真的對她抱有“愛情”嗎?我認真地問自己,也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我琢磨著,總覺得比起三個月前對她那「一目惚れ」的心情,現在的我更像是對她抱有依賴感,因為不知為何在她身邊就會寧靜下來,安心地渡過和她的一分一秒。而一旦和她分離,我又會變得焦躁不安。這算愛情嗎?但是我所以為的愛情,是幹柴烈火,兩個人處在一起的時候猶如要把對方和自己一同燃燒殆盡的感情,絕非這種如小溪流水般寧靜的心情。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日語中的「愛情」一詞更為貼切。我自己也開始糊塗起來了。我喜歡她,但是如果讓我不顧一切去破壞她的家庭,占有她,讓她和我融為一體的話,我又絕對不樂意——哪怕現在她本人其實可能並不幸福,但是她畢竟是擁有合法婚姻的,我沒法越過這層道德底線。

唉,漸漸搞不明白了,現在的我也總算知道「如墮五裏雲中」到底是表達什麽樣的心情了。

就這麽反覆糾結著,我看到收銀機屏幕的電子時鐘慢慢從四點跳到了五點鐘。這是多數人開始陸陸續續下班的時間,不過算上通勤和加班,一般店裏要到六點左右才會繁忙起來。

就在我準備繼續發呆的時候,店門口的風鈴聲清脆地響了起來,伴隨而來的還有街道上傳來的炎炎熱氣。我趕緊打起精神,擺出笑容,擡頭大喊:“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呀,很有精神嘛!”

“藤井老師!”

藤井太太竟然到這家店來吃飯了,真是太巧了!

“別喊老師啦,都說過多少遍了,會害羞的。”

“好的,好的。”我重新收拾表情,用相對鎮靜的語氣說:“店裏還空著,請隨意坐。”

“我就坐吧臺吧。我先看下菜單。嗯……就要新品吧,炸牛排咖喱。”她把挎包和一個小巧的禮物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邊說邊坐下了。

“好的,請稍等片刻。”不用我傳達,另外一位打工的男生就已經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